文章来源: 原创
文革纪实:
风雨如晦的二月——“兵变”与“逆流”
1967年2月的塞上,冬天并没有过去。苍白的太阳,难以照耀这片经常是彤云密布的原野。西北风带着料峭的寒意仍然肆虐着大地。沟渠旁,田埂下,树丛边,以及背阴的旮旮旯旯,残留着班驳的积雪。暮鸦在疏林里呱噪。 我们的心境在快意于校园清算运动之余,又有些些微的沉郁与无聊。终于,“二月兵变”的消息从北京传来了。在这个古罗马认为最不吉利的月份,在神州大地搅起了漫天的风云。
我并不太相信所谓的“二月兵变”。贺龙的红二方面军除去王震、肖克部,嫡系不过五六千之众。抗战中120师转战晋西北,地广人稀,仅作为陕甘宁西北的侧翼屏障,后勤供应及与华北、山东往来联系的要津。虽然一度到冀中扩充过兵员,极盛时也不过十万之众。后来这十万军队大部分编入西北野战军,仅留一部分与晋察冀地方部队合并为十八兵团。贺龙直属部队已是寥寥。建国后,贺的部下,黄新廷中将任成都军区司令员,张达志中将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在中央,有许光达(大将,装甲兵司令)、刘震(上将,空军副司令)、何挺一(中将,空军副司令)、廖汉生(中将,北京军区政委)等,而贺龙贵为元帅、副总理,其实权仅仅限于国家体委主任。与其他军界要人比起来,实在不足以论势。要近乎赤手空拳地搞兵变,除非他是疯子。何况,以贺龙一贯的忠诚坦率,如要贪图爵位权势,大可不必以军长身份(当年在国民革命军中的地位,共产党中无人能胜过贺龙)铤而走险,参加南昌起义。失败后又潜回湘西东山再起。彭真与贺龙没有历史渊源,更没有联合在一起的契机。这“二月兵变”的炮制只是一个信号,预兆贺龙与贺龙系统的军界元勋要倒大霉了。而彭真与北京市委,更要罪加几等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1966年2月,中央军委为加强地方武装建设,决定在北京卫戍区属下组建一个团。由于无营房,卫戍区听人介绍,曾到北大、师大、人大,商借过空闲房屋。这事如今被北大几个好事的学生当作军队调动的大事妄加猜测,为康生之流拼凑贺彭罪行提供了重磅炸弹。于是,一个小小的营房事件便成了撒下弥天大谎的“二月兵变”。也许,被视为主谋的贺龙、彭真,并未与闻其事,便已大祸临头,身陷囹圄。反手为云,覆手为雨,草菅人命,这就是中国的政治。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兵变”的惊诧还未消散,又传来北京“二月逆流”的消息。一家伙倒了一大批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犹如七级地震,地动山摇,全国人人失色。除去死了的元帅罗荣桓,倒台的元帅彭德怀、贺龙,失势的元帅朱德,当红的元帅林彪,剩下的元帅、大将,除周恩来以外的政府要员全部与闻其事,其震撼力,绝对不亚于刘少奇、邓小平的倒台。我想:毛泽东再胡塗,也不会一巴掌把这些人都拍死,那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所谓复辟资本主义的“二月逆流”,是党内的元老派与文化革命的新贵派之间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要依靠谁,保护谁,打倒谁的政见之争。矛盾源自于1966年的“五&S226;一六通知”,爆发于1967年2月13日中南海怀仁堂的政治局碰头会议,激化于2月16日的同一会议。以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李富春、李先念、谭震林以及余秋里、谷牧为一方;与陈伯达、康生、谢富治等为一方;展开了唇枪舌剑的斗争。前者指斥中央文革搞乱了生产,搞乱了秩序,动摇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柱石军队,打击了老干部及其子弟,破坏了党的领导。后者坚持群众运动没有错,否定文化大革命就是否定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换言之,就是搞资本主义复辟。谭震林曾一度声泪俱下,甩袖而走;陈毅则激愤不已,雄辩滔滔,几乎忘记了晚间要去中南海西楼接见归国留学生的约定。就在2月16日当晚,张春桥、姚文元、王力根据康生指示,在人民大会堂“整理与核对”了“会议”记录,并于中南海面呈毛主席。毛泽东不屑于谭震林的甩袖走人,恼怒于陈毅重提延安整风的旧事,虽然事后有周恩来的解说回护,但到底促成了中央文革在中南海怀仁堂对陈毅等长达一个月的批判。其直接后果是“打倒陈毅”!“打倒谭震林”!“反击”二月逆流“的大幅标语贴满了全国城乡。表面上看,一场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复辟资本主义的逆流,被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勇士们击退了,文化革命又获得了新的胜利,新的战果。
1967年2月19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驻地召见李富春、陈毅、谭震林、李先念四位副总理和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三位元帅,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要他们在中南海怀仁堂政治局生活会上做出检查,接受批判。一场由中央管文革策划的反击“二月逆流”的狂涛开始席卷中国大地。3月8日,谭厚兰指挥北师大一万余人冲击北京农业展览馆,将斗争矛头直指主管农业的副总理谭震林、及其代理农业部长江一真。3月9日,陈伯达在军队军级以上干部会议上,叫嚣现在全国上下各级都有反革命复辟现象。鼓励革命派要迎头痛击“复辟资本主义的逆流”。3月10日,王力、关锋、祁本禹、谢富治亲临农展会现场,声援小将们的革命行动。3月14日,北京十万学生示威游行,反击“二月逆流”。3月18日凌晨,怀仁堂历时一个月的政治局生活会才告结束,从此中断了中央党政军文的碰头会议。在国家大事上,再也没有陈毅他们的发言权了。
3月20日晚,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与军委办事组某些成员齐集钓鱼台国宾馆中央文革小组驻地,簇拥着不可一世的江青,欢庆他们的胜利。林彪正式宣布:由中央文革取代中央政治局,军委办事组取代中央军委。这一权力格局,一直延续到林彪垮台。